孤独，也许是一种本能

把一只小鼠独自关在笼子里五天，再让它和姐妹重逢，你会发现它变得格外亲近。它不断发出尖细的叫声，紧紧跟在姐妹身后，甚至钻到对方身下，好像在请求一个拥抱。

这样的行为，和人类久别重逢时的反应十分相似。科学家因此认为，孤独并不是人类独有的感受。对陪伴的渴望，可能和饥饿、口渴一样，是一种基本的生物需求。

过去十几年里，研究者逐渐意识到，动物对同类的需要不只是“喜欢”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要求。当这种需要得不到满足时，动物会感到不适；一旦得到足够的陪伴，又会感到满足。

不同动物的社交需求差别很大。河狸只和直系亲属生活，椋鸟却喜欢结成巨大的鸟群；成年雄性红毛猩猩大多独自活动，只有需要寻找配偶时才愿意接触同类。

什么决定了这些差别？剑桥大学的生物学家克拉顿-布罗克认为，这是长期演化的结果。能否保暖、能否更容易找到食物、捕食者带来的危险有多大、养育后代是否需要帮手，这些因素都会推动一个物种变得更合群或更孤僻。

在他的研究里，野生的狐獴会因离开群体而十分不安，不停地四处张望。进化还会让同一物种中保留不同的性格类型：过于担心独处会付出代价，过于不在意也会有风险。多种社交风格并存，对群体的生存或许更有利。

社交需求若得不到满足，会对健康造成伤害。比如，长期感到孤独的人往往寿命更短，不良的社会关系还可能引发心脏病。泰伊是加州索尔克研究所的神经科学家，2016年，她在小鼠实验中偶然发现，隔离后的大脑深处会亮起一些特别的神经元。

这些神经元位于脑干——大脑最原始的部分。当研究人员抑制这些神经元时，小鼠对同伴变得冷淡；而激活它们时，小鼠会更主动地寻找同伴。泰伊相信，这就是“孤独的细胞基础”。

后来，泰伊和同事进一步提出，大脑可能像恒温器一样，会不断比较我们实际得到的陪伴和内心设定的理想水平。达不到设定值，人就会感到孤独；超过了，又会渴望独处。这个系统会让我们的社交活动保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。

为了验证这个想法，泰伊的团队曾请志愿者独自在房间里待十个小时。实验结束后，这些人都非常渴望与人交流，看到人们欢笑的图片时，大脑的反应和禁食的人看到食物图片时很接近。这证明社交渴望确实会在大脑深处留下痕迹。

人类和小鼠的大脑结构有许多相似之处，尤其是负责孤独感知的区域。科学家认为，一个感到孤独的人，可能正在经历一套从遥远的演化历史中保留下来的神经程序。理解这套程序，也许能帮助未来缓解长期隔离带来的伤害。